Thursday, October 05, 2006

天涼好喬遷

天涼好個秋,搬遷到海灘。

歡迎光臨「暖」舍,一齊體驗

Earth。Wind。Free Will。

Tuesday, September 26, 2006

Gently & Beautifully



上週讀到馬其 (James March) 接受《哈佛商業評論》的一篇訪談,內容反映出這位史丹佛大學學者在社會科學領域的廣博學識及獨到創見。

他在訪談末所說的一段話,相當地發人深省,透露著深刻的人生智慧。

讓我想到,我們的一生,是希望帶給這個世界更多溫柔與美麗?還是不堪的醜惡和粗暴?

答案,當然是再明顯也不過。不過,實踐與否,卻都是在許多的細節裡。

而當我們匆忙粗鄙地過日子時,許多溫柔與美麗的機會,也就茫盲然然地錯過了。

馬其提到,"In the end, you know, we are very minor blips in a cosmic story. Aspirations for importance or significance are the illusions of the ignorant.

All our hopes are minor, except to us; but some things matter because we choose to make them matter.

What might make a difference to us, I think, is whether in our tiny roles, in our brief time, we inhabit life gently and add more beauty than ugliness."

我們終究只是浩瀚宇宙中的滄海一粟。說什麼要成為偉大的人物,只是無知之徒的妄想。

我們的一切希望其實都無足輕重,只對我們自己有意義;但有些事很重要,那是因為我們決定要讓它們變得很重要。

我認為真正不平凡的是,我們在短暫壽命中扮演的小小角色裡,我們是否活得高貴,是否為世上帶來更多美好而非醜惡。」

Friday, September 22, 2006

十二星芒希臘浴場



前山公園的白磺溫泉,從我唸國中時到陽明山遊玩,便曾造訪。那時的印象,圓形的浴場中,總是一群中老年人,偶有年輕人和小孩,煙霧瀰漫,泉水滾滾,坦誠相見。

隨著季節或天氣變化,泉水與溫度也偶有差異。不過,大致上水溫維持在40度左右,水色則多半呈現乳白中帶著微綠。不過如果進入池心,汲取泉源的溫泉水,卻多半是接近透明。應該是和大海遠望藍灰,若取海水細看,卻也是透明,有著相近的道理吧。

這些年來,在國家公園走山健行或騎單車後,還是常到這公共浴池舒緩筋骨。這歷史悠久的白磺泉,總是熱熱鬧鬧,人煙鼎沸。幾年前,這兒經過一番整修,目前卻已略現老態,或許就像時常出入在這浴場的老老少少,歲月不饒人罷。


全身浸入浴池內,讓白磺熱湯浸泡到頸部,是標準的放鬆姿勢。數年前,某次仰起頭來,注意到這浴場建物的特別之處,有著豁然開朗的快意。

當天晴日麗,圓頂純白的通風口透著藍天,白雲飄過天幕,浸在浴池裡的我也飄飄然幻想。這是個克里特島上的希臘浴場,圓頂周圍放射的十二道星芒,象徵了島民對太陽的禮讚。

而神情恍惚之間,周遭的泡湯客,似乎也成了哲學殿堂裡的博學耆者。我們在此歌頌青春,直視年華,面對老去。人生智慧,煙霧瀰漫之中,瞬間昇華。

肉體與靈魂,在草山的希臘浴場裡,輕易地獲得救贖,不再為塵世俗鏈所困。

Wednesday, September 20, 2006

急凍鐵屁股 (Part II)

咦,天亮了嗎?帳篷外透進來的光線,感覺起來好像是七、八點的陽光。啊,不會是睡過頭了吧!難道就這樣烏龍,錯過首度參加的「鐵屁股挑戰賽」嗎?

拉開帳篷,轉頭一看,噯,原來是加油站的水銀燈光芒,刺眼地照的外面有如白晝一般,公路上卻是靜悄悄的深夜。看了手機,原來才凌晨三點,還是躺下來補眠實在些。

號稱「全台最高的卡拉OK吧」終於熄了燈,也閉上尊嘴,還給青山一襲高地的寂寥。這一夜的靡靡之音可真是折騰人。半夢半醒之間,依稀記得兩個男聲對唱,雖不至於荒腔走調,但也絕非優克李林的水準,若要與多明哥與卡瑞拉絲相較,就有如芝山岩之於合歡東峰吧。

這樣的念頭才在腦海裡轉了一圈,昏昏沉沉之間,鈴聲忽地響起,竟然已經清晨5:30。老友精神飽滿的聲音,從埔里汽車旅館傳來,果真是個有為的青年,聞雞起舞,早睡早起,練身報國。埔里組6:30出發,他已整裝待發,預備買了御飯糰後,提前到地理中心碑「刺探軍情」。

「搞什麼名堂嘛,一個自我挑戰的活動,非得弄的這樣緊張兮兮,充滿戰鬥氣息嗎?」掛了電話,我邊收帳蓬,邊自言自語。

什麼,天才剛亮,就已經有騎士三三兩兩騎在公路上,而且還是騎登山車呢!那公路車呢,該不會早就過去了?難不成,比賽提前鳴槍起跑,我要錯過這場盛會了嗎?

一問之下,原來這些騎士們都是自己提前出發,雖然時間不同,但大夥兒以抵達武嶺作為自我挑戰的目標與精神,卻是有志一同。從前騎著登山車旅行的畫面,又出現在心裡, 那時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啊。

從加油站到起跑點的距離超過我的估算,滑到清境農場首家7-Eleven時,正好是7:25,離起跑僅剩5分鐘。檢錄時,注意到報到名單上許多未註記的車手姓名,看樣子這一陣子的陰雨,大概打消了不少車友的雄心壯志。

和幾個車友把握時間,衝進洗手間減輕負重。這種爬坡賽,車重加體重,可是要斤斤計較。沒預算組裝一輛6.8kg職業級的怪獸機械,那就勤快些,騎車跑步多練身,減肥兼輕量化,豈不是一舉三得。

才剛踏出門來,就遠遠看到大夥兒已經起跑,公路車已消失大半,眼前多是登山車,一群一群地緩步上路。這是怎麼一回事?也沒聽到廣播或槍聲。想想這年頭「愛、和平與非暴力」正火紅著,也就難怪了。各位鐵屁股就將就點吧,趕緊奮發追上。從昨夜到今晨,狀況連連,這不經意間的「寧靜起跑」,也算是再添一樁趣事。

牢記著熱身的必要,照著自己的節奏先以中高轉速徐徐前進,把握清境農場一帶的幾個上坡彎道,逐漸移動到單車長龍的前半段。清沁的空氣、涼爽的氣溫,以及微露溫煦的陽光,一切都是那麼地完美。踏騎在老友所說的「台灣第一斜長坡」上,竟然也有如此天人合一的時刻。

在苦難降臨之前,天南地北、分分秒秒,都是不折不扣的天堂。

心中才剛浮現這樣的幸福感,說時遲,那時快,一滴一滴的雨點,從車手頭頂數百公尺的灰暗空中,斗大地落下,瞬間澆熄初生的幸福小火焰。遙望著目標的方向,合歡稜線已被黯淡無光的雲層包圍,那高處不勝寒的箭竹草坡,在溼冷的雨中會是個怎麼樣的世界?無情的考驗即將展開,「濕」只是第一道關卡。

雨,在意料之中。陡坡,也在期望之間。以自然順暢的頻率,轉著39齒的前齒盤畫圓圈,不急不徐,緩緩攀升。深吸深吐,高地上清淨潮濕的空氣在體內流轉,心彷彿穿梭在森林中的酒紅朱雀,啾啾唧唧,忽高忽低,優遊自在,倘佯於天地之間。

越過梅峰、翠峰與鳶峰,突破海拔2,700公尺,從清境出發起算,已爬升1,000公尺。途中有兩位年輕車手,從後追擊,超越剎那,或相互鼓勵,或問候打氣。其中一位五月時東北角完賽後曾有一面之緣,彼此仍有印象,互道珍重後各自努力,這便是單車與人生的圓緣交會。

雨,毫無間歇地飄下。風,隨著地勢的拔高與開闊,四方吹拂陣陣。即便在車手不斷踩踏的運動熱能中,隨著海拔從1,700公尺上升到接近3,000公尺,伴隨著「濕」,「冷」,這第二道關卡便迎面襲來。

每上升一百公尺,氣溫下降攝氏0.6度;依此換算,目前的溫度至少比出發時的清境還要低個8度,再加上「風寒效應」以及全身溼透的雙重因素,極有可能體感溫度會低個12到15度。

雨霧飄邈間,隱隱約約,看到昆陽露出在前方的山脊上。加把勁,看到太魯閣國家公園的石堆牌,再左上陡坡,昆陽廣場在右,而終點武嶺便在2公里外的山巔。

晴天時,這段山路風光秀麗,天光雲影下印照著碧綠箭竹坡,總是吸引遊人在此留影。我也曾多次在此眺望南方,搜尋王者之尊、東亞高峰玉山的身影。

今日的此時此刻,剛過9:30,卻是狂風吹襲,冷冽徹骨,完完全全顛覆了過去拜訪合歡群峰的印象。瞬間強風吹的騎士們在車上搖搖晃晃,險些失去平衡,栽入護欄外的山坡。

心無旁鶩,專注在人車協調的律動上。這段最後的上坡,除了偶一出現的車輛外,山路上大體是風雨中的寧靜。前後無人,只有我與單車,靜默地攀爬這「最後的一哩」。

雖然外在是大自然濕冷的世界,乍看之下彷彿冷酷無情;內心裡,一股暖流徐徐流動,沉靜地彷若無言的山塊。在那肅靜單純的迴轉韻律裡,渺小的個體似乎與天地間的巨大力量發生了莫名連結。孤單的車手,融入在自然無盡的胸懷裡,漸行漸遠,消失在漫天飛舞的雲霧雨霈裡。

彷彿靜止的時間之流,在接近最後終點前五百公尺,似乎又加速流動起來。體內彷若還有足夠能量,可以再攀騎另一個山頭。這可能是臨衝線前的錯覺,不過應該是之前爬坡時,肌力運用略為保守,體力施展與保留之間的拿捏還可進步。

兩百公尺,一百公尺,五十公尺……工作人員穿著雨衣,從雨霧中衝過來詢問編號,問清楚後趕緊以無線電向武嶺頂端的終點計時人員報告,預備通過終點時計時。認真的態度,與騎士們最後的奮鬥相較,毫不遜色。

9:42,踩踏上海拔3,275公尺,我們美麗島嶼公路的最高點。抵達終點的剎那,思緒瞬間拉回到現實。這是風強雨急、天氣惡劣的週日早上。抽開車鞋與踏板間的卡榫,一個急轉彎,把公路車停靠在公路的水泥磚塊旁。疾風冷雨,不斷地吹打在溼透的車衣與車褲上,還是趕緊穿上一路隨身攜帶的風衣與緊身長褲,以免失溫。

武嶺的停車場上,不見往昔熱鬧的人潮及叫賣攤販,車手也沒見到一兩位,大概都滑到昆陽補給或躲到支援車裡取暖吧。謝過車內的比賽工作人員,跨上單車,拉著前後煞車,收放之間,下滑到昆陽。

買了碗蔬菜熱湯取暖,就當作是一個完成挑戰的小小慰勞,想著埔里組的車友們,包括老友,仍然在下方的山路上奮鬥,頓時百感交集。顫抖哆嗦之間,迅速補充完熱能。溫度太低,還是盡快下降高度才是保溫之道。

滑降途中,努力向上的騎士們愈來愈多,埔里組與清境組已經混雜在一起,大家出發點雖不同,目的地卻都是一樣,而無形的目的也都相似,無非是挑戰自我或證明自己通過考驗。支援車一一出現,在多個狹窄彎角已經出現塞車現象,逼迫許多車手必須下來牽車。

果然,真正的強者,即使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也絕不放棄,還是繼續,不論是快是慢。這是個完成者都是冠軍的挑戰賽,只有贏家,沒有輸家。

建築師潘冀談到「挑戰」的一段話,可以為這趟刻骨銘心的活動劃下一個完美註記。

他提到,「人們為什麼會害怕挑戰?是因為不知道,」

「但其實你真正動了,就沒那麼可怕,就可以一步步地迎刃而解。只要你有積極的動力和信心。」

Monday, September 11, 2006

急凍鐵屁股 (Part I)

第五年擴大舉辦的「鐵屁股之役」果然盛況空前,報名人數竟然突破一千人。事實上,我也相信,這個紀錄尚不至於絕後,因為未來參加人數又會創新高。

究竟這個「名稱有失文雅,卻又頗為貼切」的活動有什麼特別,在短短的五年內迅速成長,儼然成為目前除了親子郊遊型、全家和樂單車遊之類的大拜拜外,最有人氣的單車活動?

挑戰自我。我相信,絕對是這個原因,才吸引了大多數騎士,從北到南,由東往西,來回至少奔波五、六個小時不等,熱烈投入這項帶點自虐性質的爬坡考驗。數小時內,從海拔約400公尺(埔里地理中心碑出發),或1,700公尺(清境農場出發),攀升到3,275公尺,如果你克服了沿途中諸多身心考驗的話。

兩週前剛比完宜蘭太平山爬坡賽,老友便很篤定地說要報名鐵屁股;不只如此,信心滿滿的他,還指定要埔里組,一副「真正的強者,都選擇從埔里開始」的豪氣干雲。這多少有著上一個比賽完成後的激勵效果吧,我私下這樣想著。

至於我,起初蠻想從埔里出發,畢竟「要玩,就要玩認真的」。不過,想了想,這次還是別把自己搞的太累,隔天還得上班呢,最後還是報名了清境組。


過了兩週的專注工作後,竟然開始懷疑,是否週末就待在家中休息,最多到附近山路悠閒地騎騎就好。拖著有些疲憊的軀體,週五晚間回到山上,還直嚷著:「明天一早,再最後確認是去或不去吧。」

誰料清晨五點不到,曙光微露,我便忽地清醒,心裡想著:「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不管天晴天雨,就出發吧。」最根本的原因,是從沒一口氣從清靜農場直上合歡山武嶺呢。不把握此刻。更待何時?

週六晚間獨上清境農場,老友留在埔里。冒著雨霧,在視線不明的昏暗山區,一路行經地形險惡的人止關,以及擁擠雜亂的霧社,終於抵達今晚借宿的清境加油站。感謝兩位駐站大哥的好心,今夜容許我在尚未完工,但主體結構完整的建物一角搭營,逃脫了「未出師,先成濕」的一夜寒冷,心中著實感恩。


搭營、鋪睡墊、睡袋等步驟告一段落,睡前與老友通話,竟然聽到有人在汽車旅館內,剛享受過熱水澡,目前舒適地躺在彈簧床上,好整以暇,規劃明天一早的騎車策略及攻擊計劃。掛上電話,想到自個兒身處海拔1,800公尺高地,刻苦地睡在路邊,淒風苦雨,不禁悲從中來,含淚躺下。

伴隨著加油站對面,號稱「全台海拔最高的卡拉OK吧」傳來,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今夜恐怕是難眠了。原來這便是明早開拔前,第一項真正的考驗啊;模模糊糊中,得出這樣的偉大結論,安慰之情油然而生,不一會兒便讓自己進入夢鄉。

半睡半醒之間,我的單車武嶺夢究竟如何。

預知未來是福是禍,請看下回分曉。

Friday, September 08, 2006

永遠鐵屁股

記憶裡是2002年,一個秋高氣爽、風輕雲淡的日子。在海拔3,275公尺的高度,因緣際會,初次目睹了今日稱為「鐵屁股之役」的自我挑戰。

那次從花蓮走中橫公路,由東往西穿越太魯閣國家公園,翻越合歡山經霧社下埔里往台中。車行經過全島公路的最高點「武嶺」,不期然間,迎面而來一位公路車騎士,從昆陽方向奮力踩踏,頓時之間,一股浩然之氣直上雲霄。


第二位騎士是位女車手,也是騎公路車,正站起身來抽車。車鞋緊扣著踏板,畫圓般快速地驅動大齒盤,身軀擺動著人車一體的韻律,氣勢迫人,緊追在後。

這真是因緣際會,特定時空下的巧遇。事隔數年,當日那一刻,動人心弦的景象仍舊烙印在心裡,深刻地彷如昨日。

昨日的個人印象,卻在1991年入秋的旅行。


那回從台北出發,沿北橫、中橫宜蘭支線以及中橫各線公路,一路野營或借宿民居。一天早晨,收拾好隨身裝備,託前一晚認識,帶著愛犬,開著當年流行的三菱太陽鑽小跑車的旅人,先帶上合歡山松雪樓寄放。老友與我多日來騎車,首度不掛旅行家當,真是好不快活。

從大禹嶺輕裝騎行,遠眺詭譎的黑色奇萊,仰望翠綠的合歡群峰。雖然那是當年的第二度拜訪,我的心情仍是充滿了雀躍好奇,迫不及待深吸一口高山的沁涼,跨上單車。伴隨著金翼白眉的悅耳鳴叫,踩著愈發沉重的踏板,聽著自己的喘氣聲,峰迴路轉,努力攀騎上武嶺。

四年前那個秋日,夾道加油的有緣人,鼓舞的呼聲便彷如十五年前,我們奮力踩著風火輪,終於抵達武嶺的那一剎那。我清楚知道,2002年的那個鮮明影像,多多少少反照了當年青春的心境與渺小的志氣。

那是純真樸實的年代,單車尚未如今日般流行,卻似乎是個更適合旅行的美好時代。當然,這只不過是五年級的懷舊思緒,聽過就罷了,不必當真。

十五年後的鐵屁股,還是念念不忘合歡山公路,畢竟那兒有著太多的回憶和展望,象徵了追求自由的意志,鍛鍊身心的戰場。蜿蜒秀麗的山路,也屢屢散發出強烈的誘惑:意志,決定了青春與活力,讓我再次攀騎合歡山道吧。似乎只有「熟男的初戀」這樣帶點流行通俗的文辭,才足以形容自己對那山高地闊、藍天綠地的嚮往與癡情。

嘿,這會不會太誇張了些?是的,我已經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甚至要提出抗議。

不過,老戰士施明德的戰鼓,我確實也聽的一清二楚。他在街頭,我在山頭,各自追求不同的浪漫。當然,「以有限的資源,追求無限目標的情懷與氣質」的「九九運動」,在台灣公民社會運動史上,已經畫下璀璨的一筆。

衷心期盼所有的鐵屁股們,久久運動可不夠,還是常常運動的好。


鐵屁股萬歲,萬歲,萬萬歲。

Monday, September 04, 2006

懷念畫布



龍泉街、泰順街、青田街一帶,地處城市南邊,距師大很近,也離大安公園和台大不遠。

多年前,我在大學的最後一年,曾在那一帶住過。這些年來,雖然人事變換,對那兒總是有些溫暖的回憶。

記得有一間日式平房,由當插畫家的爸爸與看店的媽媽巧心佈置。走到那條泰順街的巷子裡,屋子內總是流瀉著動人的樂音,以及花草茶與研磨咖啡的香味。光著腳,踏在室內的木頭地板上,總是吱吱作響的老房子,曾經是和幾位老友碰面聚會,暢談登山、單車和旅行的地方。

當年的那群年輕人,隨著時光的流逝,有人嫁到德國南部,變成兩個孩子的媽,快樂地住在葡萄園環繞的丘陵小村裡。

有人在希臘、西班牙、義大利和法國旅行生活,最後與法國人結了婚,現在住在巴黎。

有人失去了連絡。有人依著理想,從西部到東部,過著自然簡單的生活。也有人繞了一圈後,還是回到這個島嶼上,嘗試著建構理想中的生活。

幾年前,從那兒經過,房子已經荒廢,讓人不禁想起店裡那愛塗鴉、當時正在學小提琴的弟弟,還有正逢青春叛逆期的姊姊,這些年來,是否都長大了些。

這些年來,我們都長大了,但距離自己的理想,究竟是近了些,還是純淨的夢已經愈飄愈遠,只在孤獨靜思的時刻,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Thursday, August 31, 2006

盡力而又輕鬆



完成了首次參加的太平山爬坡賽,心中頗為愉快;高興的是,設定的目標順利達成。

「盡力而又輕鬆地完賽」是賽前就告訴自己的目標。聽起來似乎矛盾,卻是可能而又貼切。

「盡力」當然是不可少的,否則郊遊聊天,隨意閑晃就好,幹嘛花錢報名比賽。

不只如此,前一天就進駐獨立山旁的秘密基地,第二天又一大早五點起床,為身體加料,為心裡打氣。接下來在山腳下集結,與九百多人在晨光裡振臂高呼,跨上「戰馬」,然後展開將近兩小時的身心交戰。

好吧,我承認也沒那麼戲劇化,至少還不到交戰的程度。不過,一點點的勉力而為,也就是我認知的「盡力」總是有的。套用平時騎車常和老友使用的慣用語,好歹也要拿出八成五的力量吧。換作比較科學性的說法,大概是等同於最大心搏率的百分之八十五吧;當然,這也是個約略的估計,畢竟我們不像某些專業的參賽者,平時訓練或比賽時可是戴著心跳記錄器呢。

至於「輕鬆」這種弔詭的說法,在「盡力」的表象下,其實是一種自我催眠的心理遊戲吧。簡單地說,比賽只是種形式,參賽只是個幌子。重要的是:盡其在我,依照自己的節奏,順利完成賽程,這才是真正的王道。至少在記憶裡,報名前、報名後、出發前以及出發後,這樣的自我對話總會各發生一次。

隨著海拔的攀升,每一個彎角、每一段陡坡,都帶來情趣各異,自然與內心的風景。在身體邁力前進的同時,心靈獨享著一份輕鬆的快意,彷彿越過森林與山巔的雲氣,輕柔無拘,隨遇而安。

Wednesday, August 30, 2006

峰迴路轉


賽程二十三公里,不長。

土場出發,海拔三百公尺。終點太平山莊前公路最高點,海拔一千九百公尺。

這就有趣了。

Tuesday, August 29, 2006

太平山挑戰賽


超過九百位騎士共襄盛舉的太平山爬坡挑戰賽,週日清晨六點五十八分。

大夥出發前振臂高呼,還真有單車嘉年華的一絲味道。

就是這個味!

Thursday, August 24, 2006

放晴了

Thursday, August 17, 2006

偶遇苗條松鼠


黎明即起,天空仍透著夜色,沉睡著棉絮般的雲朵。

工作前來趟晨騎吧。牽著公路車走上小斜坡,曙光中,大屯山與七星山悠悠然然,一派閑寂。

從小徑接上菁山路,滑行過一片箭竹林,緊接著便是陡上坡。坡度平緩後,穿越竹林,沿路點綴著民宅、闊葉林和植林地。過涓絲瀑布步道入口,爬著一段不長卻極陡的上坡。

機警的身影一閃,一隻深咖啡色、苗條細尾的松鼠忽然出現在道路左側,不一會兒便攀回樹上。雖然不是第一次在國家公園內看到松鼠,不過,這晨騎時的意外之喜,仍著實讓我興奮了一會兒。在機動車輛尚未出現的清晨,才有更多的機會與野生動物不期而遇。

冷水坑繞了一圈,牽著公路車穿過羽葉松林,俯瞰七星山。許久以前,火山活動的地質痕跡深深地刻畫下另一面風情。清新沁涼的山風微微掠過,寂靜圍繞著這片谷地。

從冷水坑一路滑下,經過上山來時的陡坡旁,苗條松鼠又出現在相同的地方。


應該是同一隻機警又好奇的小松吧,我穿過同一片竹林時愈發肯定這樣的想法。

陽光喚醒了雲朵,一縷金黃光束穿透雲隙,照亮了城市幽暗的一角。

Wednesday, August 16, 2006

我不思

「『我思故我在』是哲學的起始。

若不『思』,則是禪修的伊始。」

Tuesday, August 15, 2006

自由與誠實


張國立週一在中時《獨立評論》談到克拉克‧蓋伯〈Clark Gable〉的自在,一貫的詼諧語調中充滿人生智慧。

他說:「蓋博最讓人佩服的不是演技,不是多情,而是他始終保持一顆自由奔放而且誠實的心靈,他有句名言:『我不是演員,從來都不是。人們在銀幕上看到的就是我。』…… 蓋博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的誠實。」

文末也提到「自由才能自在,自在之後才有自信。」

我想,能夠「始終保持一顆自由奔放而且誠實的心靈」,會是相當值得實踐的人生哲學。

Friday, August 11, 2006

月升草山

月升
蟲鳴唧唧
東南夜空
月光濛濛
南方山稜,華崗,透著寂靜
雲霧稀疏,城市燈火閃爍
野犬閒吠
灰藍天幕
白雲沉睡
靜謐

Wednesday, August 09, 2006

Minimalism 環島



藍天白雲,暖風迎面吹來。太陽散放著清晨的熱力,從地平線十五度仰角的方向,在身後拉出一道長影。

雙手握著公路車把手,身體下壓。風的線條劃過頭部,順著低伏的背部曲線收尾在飛快轉動的後輪。 騎士與單車穿過空氣,如箭一般地融入風的移動裡。

單車,環島,旅行。這些熟悉不過的概念,如果組合起來,在台灣大小剛好的土地上,有著恰到好處的特別意義。對我來說,這不只是地理上、幅員上、時間上的恰到好處,更有著人與土地,實體與心靈,挑戰與成長上的連結關係。

十五、六年前開始騎著單車,穿梭城鎮與鄉野,深入脊梁山脈,縱走太平洋濱,細細體會、探索及觀察我們這個島嶼。直到今日,始終尚未以一趟完整的旅程,踩著踏板,環繞島嶼一周。


要完成心裡期盼已久的環島旅行,有各式各樣的選擇:路線、預算、交通工具、有無旅伴,當然還有心情的選擇。 簡單一些,就用最單純的極簡方式,小腰包單騎公路車,完成這個心願。

在東北風吹起之前,挑個時間,隨意上路吧。跨上單車,就把天氣交給老天,讓風景無限延伸,心靈自由前進。用身軀丈量大地,用艷陽風雨、陡峭上坡來錘鍊意志。我深信,大自然,會毫不吝嗇地帶給我滿心的平靜和喜悅。

旅途中的每一天,都是行雲流水的好日子。

Tuesday, August 08, 2006

誠實

導演易智言談到「誠實」:

「誠實是對自己的感覺,對自己的看法,與自己的未來正眼相對。誠實一定要不曖昧,曖昧是浪費生命。」

Friday, August 04, 2006

自由夏日


八月,盛夏的氣息,濃烈
天空是藍,海的湛藍
海洋是藍,天的澄清
從海到山,從山到海
風,暖暖
移動

Tuesday, August 01, 2006

抉擇在高坡

上週六清晨從草山一路下來,由北往南穿越城市,難得的寧靜讓台北市不可置信地美麗。

高坡的正午,艷陽高照。微風輕柔地流過雪山山脈裡,帶來盛夏裡一絲難得的沁涼。

我坐在小學旁的雜貨店門口,一邊傾聽老友回憶過往的感情故事,一邊面對多年來未曾發生的大腿肌肉抽筋。

高坡,北橫公路上的小村落,是過往單車旅行時的飲食補給站,也是這趟旅行的休息點。抽筋斷斷續續,按摩休息後仍未見好轉,難道這兒就是今天單車旅行的折返點嗎?

記得從高坡到巴陵約二十多公里,公路上上下下。之後陡升到大漢工作站,那兒有著難忘的露營回憶。之後公路穿越森林下到溪谷,又爬升到海拔約一千二百公尺的明池,過後數公里才是持續的下坡,一路滑到宜蘭棲蘭的百韜橋。

依目前稍微用力踩踏,肌肉便提出抗議的情形來看,折返似乎是不得不的選擇,或許應該說,是最好的選擇。這樣的決定真的不太容易。

踏騎98公里後,北橫揭密之旅,稍稍揭開了面紗便又迅速蓋上。這個謎,看樣子是更加引人入勝了。

Friday, July 28, 2006

北橫之謎

島嶼上踏騎過最多次的橫貫公路,六年後的舊地重遊,陸上的風景會改變許多嗎?眼中觀看的,心裡感受的,會是相似的情調和感覺嗎?

昨夜好奇地想著,十五年來,這條穿越雪山山脈,連結平地與山野的公路,時光的流逝究竟會刻劃下怎麼樣的痕跡?週六清晨,由北往南穿越城市,經過南邊新店安康接連著三峽的丘陵地帶,進入桃園縣復興鄉時,迎面的山風裡,相信會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令人期待的北橫單車旅行,我迫不及待想要揭開這六年來的謎底。

Thursday, July 27, 2006

菁山大冠鷲


大冠鷲展開超過一公尺的雙翼,以華麗優雅的姿勢,順著高空氣流,滑翔於湛藍天幕下。哨聲般的鳴叫聲,在空曠寂寥的山間傳布擴散,益發彰顯森林禽鳥的王者氣勢。

菁山小徑上方,那片開發魔手尚未伸入的闊葉林間,肯定住著一個大冠鷲家族吧!天晴氣朗的日子,不論人在屋外或室內,時常可以聽到那高頻的特殊哨聲。往往抬頭一望,就可看到一隻,至多到四隻的大冠鷲美妙地迴旋,在藍色天幕下舞著飛禽的芭蕾,總讓人目不轉睛,讚嘆自然的神奇與何其有幸的機緣。

某天沿著小徑徒步下山。毫無預期地,先聽到翅膀拍擊聲從後方由遠而近,心裡想著,這一定是隻大鳥。果不其然,才剛回頭,一隻大冠鷲竟從山徑上方,約略僅離我右肩不到一公尺的距離,悠悠然然地滑翔而下,越過左前下方的翠綠竹林,稍一展翅,便消逝在更遠一些的闊葉雜林之間。

鳥與人的交會,雖僅短短數秒,卻已長久留憶在菁山小徑。許多年之後,毫無疑問,我還會記得與美麗大冠鷲這麼接近的那個時刻,感謝牠帶給我驚喜,欣喜與野地生命曾經如此接近。

Wednesday, July 26, 2006

奚淞談苦

讀到奚淞受訪時的一段話,言簡意賅,發人深省。

他說,痛苦是好事,要以平常心看待。因為在受苦的時候,才會反省,才能重新檢討生命的本質。

他也提醒,苦比樂更值得珍惜,要安住苦中。

Monday, July 24, 2006

回首南山


晨光中,雲朵在雪山山脈上恬靜地飄浮著,前夜宿營的南山村,靜靜地沉睡在遠方,遺世獨立。 這是昨天清晨才離開的寧靜,今日在中央山脈中遠眺,不知怎地,竟帶著一種不真實感。

十五年前單車旅行時,從北橫經過獨立山、留茂安跟四季,首度投宿的那天起,山裡的村子,在旅人心中便刻劃下一個銘印,如蘭陽溪谷深深地切割雪山山脈與中央山脈,再也無法忘懷。日後,無論是單車旅行經過,或是到其它山區旅行時,多次路過這個上思源啞口必經之地,南山的面貌,也在這些年來逐漸地改變。新房子增加,高麗菜園面積擴大,相對地,村子周邊的森林也似乎有減少的跡象。


唯一不變的,大概是南山在旅人心中的印象吧。那是一個遙遠的,純淨的,有機肥與高麗菜,蒼蠅與茶葉蛋,還有三座教堂與四季部落遙遙相望的久遠回憶。

Friday, July 21, 2006

回憶如松濤


遠眺南湖大山,在過了多加屯山不遠的下坡處。

清晨離開松風嶺營地,沿著松針堆積的森林防火巷,徐徐攀升,閑步緩走。經過展望不甚佳的多加屯三角點,順山徑而下。森林的空隙中,陽光閃耀;姿態優美的松枝下,有著帝王頭美稱的南湖主山,赫然出現在眼前。

隔著審馬陣草原與五岩尖的陡峭稜脈,南湖大山,似乎矗立在遙遠的天邊,不容許走山人輕易接近。島嶼上著名的大山中,南湖山區在可親近度的排名上,或許是位在中段吧?

這回入山的終點就在這個眺望點。 兩年前在圈谷裡宿營,月明星稀的深夜裡,一隻煙尖鼠吱吱地陪伴。山居的回憶,像松濤般襲來。山的召喚,一波接著一波,閃爍在藍寶石般的亮麗晴空下。

Monday, July 17, 2006

聖稜線



從雪山一路綿延到大小霸尖山。啊! 這神聖的稜線!

湛藍的天幕下,走山人不禁發出同樣的讚嘆。即便是在不同的山頭,以不同的角度觀賞山的容貌,感受山的氣勢,心中的震撼,和當年日本人初見這稜線時,應該是相同的感動吧!

http://www.alpineclub.org.tw/new.php 聖稜線一詞源於日據時代,日本人對這台灣第二高峰至世紀奇峰間的高峻稜脊甚為感動,其中不但有崢嶸的巉岩、怵目驚心的素密達斷崖和懸岩四壁的大霸尖山,還有岩刃千里的穆特勒布山,何況此南北縱行的稜脊上,還有雪山3,886公尺、北稜角3,880公尺、凱蘭特昆山3,731公尺,雪山北峰3,703公尺,穆特勒布山3,626公尺、素密達山3,517公尺、布秀蘭山3,438公尺、巴紗拉雲山3,402公尺以及大霸尖山3,492公尺等九大山峰,這裡不但是雪霸國家公園的心臟地帶,更是登山者夢想攀登的路線,況且登山者對此險峻之路有另一番體會與尊敬。

Friday, July 14, 2006

松林間的生命之舞


松風嶺上,一陣風,吹來,從遠方的山頭。

松濤聲由遠而近,二葉松的細枝,結著小毬果的翠綠針葉叢,隨著浪濤,上下搖曳,此起彼落,呼應著風在林間的流動與穿梭。

這將是一個松濤伴眠、寂靜卻又生氣勃勃的夜晚。當陽光消逝在森林的另一頭,整個天幕暗下來時,便是另一個生命舞台上演活力戲劇的時刻。

走山人躺在帳篷裡,半醒半寐,即將入夢。幾聲尖銳高頻的叫聲,一隻飛鼠從營地上方呼嘯登場,預告了松林夜店的正式開張。隱隱約約之間,山羌們也一如往昔,從林子的各個角落逐一現身,群聚在水池的四周,或臥或倚,交換著溫暖與體貼。

星光夜色,野地生命在月光輕撫的稜線上,靜謐地展開獨屬於牠們的私密生活。 自然,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彷彿夜風,清涼如水,卻又在山裡留下那微微的熱情,與生命共舞。

這是台灣的山野,中央山脈裡攀登南湖大山與中央尖山必經的松風嶺,走山人在此實況報導。

Wednesday, July 12, 2006

無常的足印


抵達松風嶺營地前,須先沿著之字型上坡一路爬升。這是從離開先前的老松營地後,穿梭於森林中的一段山路。然而,在看到攀登南湖或中央尖路程中,赫赫有名的老松樹之前,仍有一段六公里多的林道要走,這便是山友們熟悉的七一零林道。

兩年來,未曾走在依舊綠蔭處處的林道上。當年小型箱型車仍可行駛,今日卻是植被茂密,林道縮減;加上原本幾處崩坍壁因近年來颱風與豪雨,已擴大規模到難以修復的程度,目前的林道已頗有恢復成山徑的味道。

雖說山是恆久地矗立在天幕下,等待愛山人的親近,在多變的娑婆世界中,在自然環境力的影響下,看似恆常不變的山,仍然處處可見無常的足印,在山徑,在林道,在溪流,在深谷,也在森林裡與山顛上。

原來,人世間的無常,山野也無所遁藏。這個世界,原就是一個無常的世界。

Monday, July 10, 2006

慵懶的早晨


暖暖的風從溪谷吹來,山的味道,徐徐地,吸的滿滿的胸膛。

拔營前在南山國小的操場閑步。心裡想著,在這個寧靜美麗的早晨,就這樣發呆著,感受生命的甦醒,還真是不錯的選擇。

一定要揹起沉重的背包,穿上厚重的登山鞋,才是親近山的方式嗎?

Thursday, July 06, 2006

南山朝陽


位於蘭陽溪上游,西臨雪山山脈,東倚中央山脈,泰雅族世居地的南山村,是這回入山前的第一營地。週五晚到達南山國小時,已是滿天星斗的午夜時分,寂靜的村落裡只聞被旅人驚醒的家犬聲。

清晨的陽光從中央山脈的另一頭透過來,斜射進帳蓬內;黎明時刻,村子顯得格外幽靜美麗。溫暖徐徐的陽光,不僅是山野中的生命希望,更是旅人企盼的永遠伴侶。

Thursday, June 29, 2006

深情相待的山與人

Monday, June 26, 2006

日出野銀


日出野銀,氣象萬千。

從村子後方,依著山勢,沿著島上唯一的橫貫公路閑步。在俯瞰整個村落的一個山岬旁,靜靜地面對眼前這幅氣魄動人的自然景觀。

從視線所及的極遠之處,西太平洋與天幕交界的地方,升起不久的太陽,威力已不可小歔。遠方高空的雲彩,彷彿懸掛在圓拱的天幕下,橫亙千里,靜止不動,襯著穿透隙縫的朝陽,展現君臨大地的豪氣。

靠近島嶼的天空,則是全然不同的一番氣象。明暗分明的雲朵,在微微海風的吹拂下,從西南方往東北方緩慢移動。立體的雲朵,有如童話故事裡誘人的棉花糖,形體各異;飛行途中,綿綿的形體不斷地變換,飛越南邊天池所在的山頭,往陽光閃耀的方向快速飛去,趕赴清晨的雲光盛會。

天上的雲朵們是這般的熱鬧與鮮活,令人目不暇給。而仰望雲的海,則選擇了波光粼粼的靜默,旁觀日出野銀的萬千氣象,與旅人一同享受這方才甦醒的天下。

Friday, June 23, 2006

情寄野銀

位處島嶼東岸,瀕臨東清灣的美麗弧線,每日面對太陽升起、金光閃爍的太平洋,東清和野銀,兩個村落,彷彿天造地設,一北一南,深情眺望。

在島上的夜晚,住宿在野銀村裡由叔叔和阿姨經營的服恩民宿,晚餐便在這對夫妻家裡搭伙。打從見面的那一刻起,友善與熱情便充盈整個屋子,有如親戚朋友般的自然與親切。

黃昏時分與晚餐過後,總喜歡沿著沒有扶手的階梯爬上屋頂,在全部漆白的露台上,或坐或臥,望著海灣,讓從山的另一面流瀉下來的西南風,清清爽爽地將身與心梳洗一番。不經意間,星星從逐漸散開的雲隙中,一顆顆忽隱忽現。

離開蘭嶼的前一晚,叔叔躺在露台分享從前參與工程建設的回憶。那段在綠島碼頭以及南迴鐵路的勞動歲月,那些與機具、工材、炸藥為伍的日子,他說的一派輕鬆,我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幅畫面。想到那汗流浹背又充滿高度職災風險的艱辛工作,心中不禁為之一酸。

無名英雄的念頭才剛浮起,叔叔輕快的語調就將思緒帶離。他以略帶自豪的口吻,談起下午時帶我們參觀的傳統半地下屋,由叔叔的爺爺在日據時代親手建造,目前仍維護良好,未來將傳承給兒子。從屋外到屋內,從主屋、工作屋,到涼亭與靠背石,許許多多設計細節,都展現出達悟民族長久以來,尊重並適應自然環境而發展出來的智慧成果。

待人溫暖,篤信基督的叔叔與阿姨,經由軍艦岩的時空因緣而認識的旅人推介,在茫茫如大海的人生裡,有這樣難得的緣分認識。南島之旅中,相處的時光雖短暫,卻已成為深刻的回憶。

一波接著一波,如環繞的海洋般深遠的回憶,前仆後繼,拍上懷念的礁岸。浪潮退去時,發出低鳴的聲響,迴盪在珊瑚礁岩與浪花接觸的一線間。

Thursday, June 22, 2006

拼板藝術家

上午,陽光正烈,西南岸,八代灣波光粼粼。

漁人村,真耶穌教會旁。達悟耆老,專注地創造一艘全新的拼板舟。強健的手臂揮舞著小手斧,思索、雕琢的投入神情有著令人動容的氣質。神聖的氛圍裡,目睹偉大的藝術作品逐漸成形,心中不由得激盪起來。

Tuesday, June 20, 2006

熱帶天堂


南島之旅,沿著環島公路。邊行邊停,被水旱芋田、灌叢山丘、攀崖覓食的羊群、奔流而下的溪澗,還有環繞著陸地與礁岸、碧藍分明的太平洋吸引。

悠閒的氣息瀰漫在溫暖的空氣裡。時間,這個文明的產物,在海浪拍岸的濤聲中,不知不覺地消失。所有人為的、文明的、都市的機制、規則或束縛,在徐徐吹拂的海風中,早已喪失意義。

這兒是自然超越矯飾,原始勝出文明,質樸歡呼的熱帶天堂。

感受陽光、海風、雲朵,雀躍的心如林間飛梭的鳥兒。

Sunday, June 18, 2006

繽紛東清

日出前一刻
曙光將天空著色
東清灣 雲彩繽紛
輝映 旅人心情
蘭嶼即將甦醒
南島的生活
海風般 自由自在

Monday, June 12, 2006

聖地

森林,鬱鬱蒼蒼,守護著山,恆久長遠。

陽光、溪流和雲霧是山的生命泉源。陽光,賦予山林生機;溪流與雲霧,參與水的循環,勃發生命以及林間的多元生態。

森羅萬象的山是自然的恩賜,是信仰自然的人們心中真正的聖地。

Friday, June 09, 2006

山靜 山淨


人類短暫有限的生命裡,山,恆久地矗立在廣漠的大地和遙遠的天際。

無量的時間裡,流傳的神話中,山,是神的居地,精靈的樂園,人類的禁地。

宗教裡的先知,呼山而山不來,只得以身就山。

山,有著自己的堅持與道理。

山,有無盡藏的故事,等待靜心的人發掘。

山,讓親近祂的人淨心,重獲新生的力量。

踩著踏板,踩著山鞋,情調相異。入山殊途,靜淨同歸。

Monday, June 05, 2006

山的啟發

雲霧飄緲的太平山公路,正午前開始飄下細小的雨滴,迎接從土場出發的單車騎士。

蜿蜒的山徑,迂迴盤上,穿梭於潮濕的闊葉林間。出發後不久,便經過鳩之澤,昔日稱作仁澤溫泉的入口。

隨著海拔高度的漸昇,經過喚作中間地名的中繼站時,聽見建築工人們正興建著木屋。踩踏著公路車,滑過柏油路面積水,注意到完工近七成的木屋,由深色粗壯的圓木組裝,透著一股森林氣息,不禁令人懷想,百年前砍伐的魔掌尚未深入山地時,當時的原始森林會是怎樣的壯觀而令人肅然起敬。

林間清新與潮濕的空氣,提醒著騎士已進入混合林帶。小心地通過因坍方僅存單線通行的路段,雨勢漸大,但還維持著綿密之勢,雖氣溫隨著海拔升高而降,因持續爬坡的體熱,尚不感寒冷。

白嶺的神木屹立在一個左彎的斜坡左側,這是十四公里處的標記,也是海拔一千兩百八十五公尺的路牌所在。公路過此,離終點的太平山山莊僅餘不到一半的路程,然坡度卻也明顯地陡峭起來。既已到此,當下排除雜念,或坐或站,帶動大齒盤驅動飛輪,隨著之字型山路,人與車,逐步攀升。

雲霧環繞中,路面變緩,經過已廢棄的翠峰湖檢查哨,右下便是通往山莊。抵達終點,獎勵自己全麥麵包和香蕉的同時,方才注意到雨勢漸大,寒意襲來。添上長袖衣褲,滿山雨霧當中,氣溫陡降。

滑行下山的途中,逐漸麻木的手指和冷得抖擻的身軀,不由令人懷念起剛才努力爬坡時的溫暖。這個當下,似乎寧可用上坡的辛苦來交換下坡的痛苦。就如同健行走山時,上坡時的攀爬滋味,雖常汗流浹背,似乎總是強過下坡時的步步為營。

難道是上坡容易下坡難? 但弔詭的是,既有上坡,通常便伴隨著下坡。上上下下,這是條必經之路,無所遁逃。重要的是,是否認清,既然必行,何妨勇敢自在,暢心體驗下坡的快意,如此方是完整無缺、有苦有樂的旅程。

單車如此,登山如此,人生何嘗不是如此?

有苦有樂,方有太平。

Thursday, June 01, 2006

前進的動力

上週六,峰迴路轉的東北角自行車賽,在老天爺的鼎力相助下,天清氣朗。

託了自然的好意,直到賽後的下午,梅雨鋒面才逐漸移近島嶼的北方。所有騎士在五十八公里的旅程中,享受著清風徐來、綠意滿山的快意。在與自己獨處的旅程裡,面臨著陡峭山路挑戰的同時,我們的身體與心靈也開始對話。

如果要問,旅途中,除了騎士們各自的堅持與努力,山海無言而深情的陪伴,以及自始至終嘉年華般的單車節慶氣息之外,還有什麼是特別令人感懷的印象?

毫不遲疑地,雙溪與貢寮熱情的居民,會是這趟旅程最令人難忘的感動與懷念。

當經過金瓜石及三貂嶺陡坡洗禮的騎士,雙腿仍帶著稍早爬坡時的疲勞記憶而揮之不去,正努力踩踏通過兩地鄉鎮市集時,發現迎接他們的,竟是佇立道路兩側,熱烈揮舞雙手、頻頻大呼加油、奮力敲鑼打鼓的鄉民時,那會是怎麼樣的驚喜、鼓舞與激勵啊!

我相信,這絕對是比任何能量包,或什麼 energy bar還是 gel,更具威力的立即能量補給。



這是所有單車騎士,在那個時空組合之下,前進的莫大動力。

Tuesday, May 23, 2006

靈鷲山苦行


位處東北角海岸,金瓜石與九份,依山勢分佈在蜿蜒陡峭的山路上。兩個充滿歷史與特色,緊鄰的兩座山城,最近幾週以來,卻有著許多外地的訪客。

來自各地,這些單車訪客大多從福隆海濱出發,沿著台二線濱海公路,在高速奔馳、呼嘯擦身的大卡車群中,追求自行車卑微的一線通道。如果幸運地穿梭二十二公里的北濱公路,仍全身安抵水湳洞,先別高興的太早。

一旦左轉進入北三十四縣道,稍後接上一零二縣道,等待著這些閑著沒事、硬要自己找罪受的瘋狂騎士,便是直上海拔五百一十五公尺,貼近赫赫有名,小學時曾學過的三貂嶺。不過,在接近山路頂端之前,騎士們可得先通過首段兩公里嚴苛的考驗。在看到金瓜石瓜山國小的校門之前,你得使盡全身氣力,把自己和單車帶上海拔二百零二公尺,而這些緩慢痛苦的移動,可得在短短的兩公里半,極盡陡峭之能事的陡坡上完成。

這便是這群瘋人騎士這幾週來樂此不疲的活動。不過,真正的壓軸還在後頭。好戲,得等到騎士們經過牡丹、雙溪,回到福隆,卻還看不到終點時,才會正式上場。

離三貂角不遠,俯瞰福隆金黃沙灘的靈鷲山,做為單騎苦行的贖罪終點,應該是再恰當也不過的吧? 海拔二百一十六公尺,拱南宮停車場,將是五月二十七日比賽當日,眾多騎士夢寐以求的解脫之地。

Tuesday, May 09, 2006

未來的美麗島


"也許,我們最該找回來的是對土地的愛。如果我們的島嶼的青山綠水都毀壞了,還有什麼美麗島可以唱,政治和社會的前進口號,常常成為權力鬥爭的代名詞,失望的人們啊! 為台灣重建萬里山野步道,我們需要對生態、自然、環境的愛來彌補內心因政治創傷而割裂的空洞。"

~ 韓良露 "找回心中的美麗島"


韓良露上週日在中時的三少四壯集,從李雙澤、胡德夫、美麗島以及那個戒嚴保守的時代談起。感嘆、追憶、質疑、最後不忘期許與深切的願望。在現在這個表面上看似民主開放、實則獨權專斷、許多政治動物盡露猙獰面容,國會議堂成日上演狗咬狗的危機時代,尤其令人深思。

自由與良知,或許是我們這個島嶼,這個黎明前的黑暗時代,在韓文中提倡的對我們土地的深愛之外,所能寄以希望,能夠扭轉沉淪,重建美麗國度的最後法寶。

大多數公民的關注、參與及監督,可能創造契機,以改變目前令人失望的體制。我們必須懷抱著希望,同時也改變自己對公眾之事的冷漠,打破現今由政治人物與既得利益者壟斷,藉民主之名而實圖私利的醜陋現象;不久的將來,人民的力量方能真正彰顯,一個公平正義、小康而好禮、自然美麗、永續發展的健康社會,才會出現在我們的島嶼上。

人類進化的腳步,從數百萬年前的東非開始,一路行來。而我們在這片生態多元、繽紛萬象的土地上,究竟未來的命運會是如何? 解答,便在我們自己身上。我由衷地寄望,島嶼的同胞們,持續勇氣與智慧的步伐,向前邁進。當歲月流逝的那一天,未來的世代,將會以讚揚的眼光看待我們這個族群,曾經在當年混亂紛擾的時代中,發現新的方向,努力突破逆境,重新塑造歷史,留下這片美麗的土地與許多振奮人心的故事,流傳久遠。

未來的美麗島,我們決定,從現在開始。

Thursday, May 04, 2006

清水風起


風起 輕柔
山的味道

碧綠 伴隨 砂卡檔溪

清水大山
閣口洋濱

矗立

期盼 與 約定

Monday, May 01, 2006

Goodall

"Remember if you never give up, you'll find a way."

"Keep that dream in the back of your mind, wait for opportunities."

"Every single feather is important to keep me float ... We all need an eagle to help us fly farther."

Dr. Jane Goodall

I had a chance to listen to her speech a few years ago. Undoubtedly a lovely lady with incomparable passion for her beloved human friends, chimpanzees. And that passion has gone beyond primates to touch all living things and our Earth. Her messsage was inspiring. What she has accomplished through her research and influence is encouraging to those who seek to build a better place on our planet.

Wednesday, April 26, 2006

沉靜


紅,白,粉紅夾雜的多叢杜鵑綻放在合歡山克難關,石門山稜線一傾而下的峭壁崩崖旁,似乎冷眼旁觀不遠的上方,正上演著一齣驚心動魄、風雲變色的自然大戲。

午後三時。從西邊襲來,壟罩著奇萊連峰與合歡諸峰,捲起千堆雲的莫名強風,正是氣勢驚人,帶著成團成捲的灰雲朝東邊吹來,伴隨著三兩登山客在石門山步道上,步履蹣跚地勉力維持平衡,這般詭譎的末日景象,再次提醒著旅人自然力量的可敬與可畏,也讓單車旅者見識到高海拔地區微地形氣象的多變與難測。

就在剛才奮力踩著單車攀爬上來的山路,不過是數百公尺落差之下的冷杉林帶,這會兒卻仍是一幅大山閑寂的寧靜景色。誰料的到就在翻過幾個之字型上坡,進入箭竹草坡的當下,這段的台十四甲中橫霧社支線,竟然是有如天壤之別的另一奇異世界。

雖說武嶺便在兩公里餘外的雲端裡,看著這樣強勁有如颱風般的西風,方才騎上克難關時,直吹著單車往山崖邊滑移,當下便決定這回地球日單騎的最高精神總指標就是石門山。武嶺,雖說從大學時便成為單車旅行的聖地,多次拜訪,但每回踩踏有每回不同的體驗。下回和老友一塊兒騎公路車來,就當作是訓練的終點吧!

海拔三千二百三十七公尺的石門山頂,風勢強勁地讓上拋的石子一反垂直落下的常態,全以四十五度到六十度的垂直仰角飛落。西望是成堆的灰雲包圍著武嶺與合歡主峰翻騰飛舞,東眺卻是塔次基里溪向東穿山越嶺的安寧山色,斜射的陽光漫射在山巒與雲霧之間,展現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心臟地帶,而旅者居中,目睹自然的神氣與奇妙。氣象萬千的變幻裡,透露著沉靜的氣氛。

一隻頻頻飛繞公路凸面鏡,看似搔首弄姿的鮮紅山鳥。兩隻分別在新白楊與慈恩一帶以飛快身形橫越公路的蛇龍子。三隻在中海拔混合林帶先後出現,不甚懼人的烏鴉,全是生氣勃勃、機警美麗而閃閃發光。無數的蟲鳴鳥叫,滿滿的綠意,光影共舞的樹林與溪澗,陪伴著騎士旅行中橫東段。

難忘的還有沿途的工程朋友們,他們是山裡默默勞動、遭人遺忘的英雄,在數次天災後日益破碎的危險路段,冒險施工修復,騎過他們身旁時的一聲辛苦了或一個招呼,往往得到的是靦腆的微笑。當年經濟發展優先與土地資源政策,造成了今日保育與開發衝突的景象在大禹嶺與合歡山區仍然可見。雖說如此,在單車向上爬升的專注裡,以及向下滑行的快意中,許多在高海拔地區踏踏實實討生活的人們,他們因高地紫外線而曬的紅咚咚的臉龐,以及勞動時的衣著與氣息,姿態與神情,卻是回憶中令人動容的人文印象。

心沉靜下來,在高地空氣裡。

Thursday, April 20, 2006

地球日


山的氣息,在走山者下山之後,還會跟隨著回到城市裡嗎?

還是說,還沒上山,山的味道就早已在那兒醞釀著?

走吧! 地球日的這個週末,就以單車從太魯閣出發,用雙腳虔誠地攀上武嶺,瞻仰久違的奇萊與合歡諸峰,再次享受踩著沉重踏板、呼吸著乾爽的高地空氣吧!

Wednesday, April 19, 2006

一絲不掛

當踏板似乎愈來愈沉重,這個時刻,自然而然,我們從坐姿變成站姿。

重心前移,兩手臂左右施力,配合從肩膀、背部、腰部、臀部到腿部所帶動的踩踏節奏,呼應著肺部的擴張、胸膛的起伏,我們心無旁鶩。

只聽到鏈條由曲柄連動齒盤,傳動到飛輪,通過後變速器,再驅動細薄的後輪橡膠,與間或夾雜細小砂石的柏油路面摩擦,連同導向前輪,我們以一己之力,推動單車與自己的重量,沿著山路,向上移動。人車彷彿合一,虔誠地走山,我們好如長途跋涉的西藏佛教教徒,圍繞著瑪旁雍錯聖湖與岡仁波齊聖山,一步又一步,希望能夠洗滌前世的孽業與塵世的罪惡。

誠敬恭謹,微小身軀緩緩地丈量大地的廣裘。這個時刻,心中沒有其它念頭。

唯一的念頭是,認知到自己在這個當下,心無雜念。有若干片刻,就連這般的念頭也似乎消聲匿跡。心中一絲不掛。有如是將所有力量,包含思考的能力,也灌注在目前的努力上。努力地使盡全身心,從意志到軀體,從大腦到肌肉,全心全意,專注在克服當下這個不斷移動的坡面。

專注的當下,心中的一角,敏銳地覺知拂面而來的暖風。

風裡,透著秧苗新芽的綠意。縱谷的春天,自然的恩賜。

我們貼地滑行,穿越台東關山、池上的廣裘良田。經過花蓮富里的六十石山腳下,預約了八月時的拜訪金針花。

山石

昨夜恰巧讀到此詩,頗能描繪草山居之情調,故節錄寫景抒情之句,以玆紀念。

夜深靜臥百蟲絕,清月出嶺光入扉。
天明獨去無道路,出入高下窮煙霏。
山紅澗碧紛爛漫,時見松櫪皆十圍。
當流赤足蹋澗石,水聲激激風吹衣。
人生如此自可樂,豈必局束為人鞿?
嗟哉吾黨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歸?

韓愈

Tuesday, April 18, 2006

單車的意義


單純。自由。自在的奔馳。

理性與科技的結晶。機械美感的體現。

完全依賴自己身體推動的機械。全然操控在自我的動力。

偶爾,以此證明自己強過他人,另一種和平的競爭方式;或許,這還取代了從前人類必須以暴力相向,藉此表現個體的優越性。

是的。這正是酷愛單車的老友,在我們偕同完成四月十五、十六兩日的花東山海單騎挑戰當夜,思索過後臨睡前給我的答案,之後這傢伙竟然便鼾聲大作。而我也不過在清洗雨中踩踏一百六十公里後,積滿泥砂、慘不忍睹的運動鞋時,問了個簡單的問題。

當然,我心裡清楚的很,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就像我老實告訴老友的,這也可能是個複雜而又深具哲學性的問題。顯然地,老友聽到了暗示的警告,臨睡前果真呼呼地論述了他的體驗與心得,也算是幫這次的單車活動劃下一個圓滿的句點。

看似簡單的單車,就個人的經驗與思考出發,倒是深富著人文的內涵,就如同老友提出的重點。就理想面看來,我不禁天真地認為,在目前自然資源過度開發、地球環境超載、人類與眾多其他物種面臨環境崩潰危機的當下,單車,除了有助個人健康外,更可能是我們集體生活品質提升的解決方案之一,甚至可能是緩和地球溫室效應的有效提案之一。不過,好逸惡勞以及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短視,加上當前主流社會價值鼓吹的高消費甚或奢華享受的風潮,單車,大概只是部分人的運動休閒工具,所謂的四輪加二輪,而非多數人平日交通代步的工具。

想像一下街上少了排放廢氣、以石化燃料推動的機車與汽車,而增加了乾淨安靜的單車,人們也擁有了更健康的身體與更清潔安寧的生活環境,這不是個更美好的明天嗎? 呵呵,這樣的白日夢會有實現的一天嗎?

當然,單車的體驗中,還有更多的感性部份,因個人獨自的體會與獲得的啟發,風景殊異。正如這回台十一線太平洋濱和台九線花東縱谷,雖都是百來公里的路程,但季節,晴雨,氣溫,風向,坡度,心情,體能,夥伴,氣氛是休閒、挑戰、或是競賽,當然還有單車,究竟是家樂福、捷安特、還是義大利手工打造,種種因素的變異,即便是同樣的公路,卻註定了繽紛多采、苦樂夾陳的有趣過程。我想這便是單車誘人的地方,或許這也正是吸引我在二零零壹年首次參加挑戰活動後,第三度參加的原因。

花東山海,單車與騎士,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地奔馳在壯闊的太平洋濱與秀麗富饒的縱谷裡。單車固然不語,除了鏈條傳動騎士能量的聲音,以及輪子與地面摩擦或濺起積水的聲音,騎士卻靜默無言,獨自享受當下這一刻的踩踏,感受迎風、雨水、陽光以及移動中的自然與人文映象。

Monday, April 17, 2006

晨詣超師院讀禪經

汲井漱寒齒,清心拂塵服。
閒持貝葉書,步出東齋讀。
真源了無取,妄跡世所逐。
遺言冀可冥,繕性何由熟?
道人庭宇靜,苔色連深竹;
日出霧露餘,青松如膏沐。
澹然離言說,悟悅心自足。

柳宗元

Monday, April 10, 2006

Armstrong on cycling


"Even in the midst of a hard day on a bike, beneath every pain and stress is the sense of relief and pleasure that I'm able to ride again. I ride to prove that in a scientific and highly mechanized era, the human body is still a marvel. "

"A bicycle, no matter how elaborate the technology or how advanced the composite that it's made of, remains driven by the body. There is something fundamental about a bike: a frame with a crank, a chain and two wheels, powered by nothing more than my own legs. On a bike, you are under your own power, directed by your own hand. Your motor is yourself."

~ Lance Armstrong

Friday, April 07, 2006

Thoreau

"I went to the woods because I wished to live deliberately, to front only the essential facts of life, and see if I could not learn what it had to teach, and not, when I came to die, discover that I had not lived. I did not wish to live what was not life, living is so dear; nor did I wish to practise resignation, unless it was quite necessary. I wanted to live deep and suck out all the marrow of life, to live so sturdily and Spartan- like as to put to rout all that was not life, to cut a broad swath and shave close, to drive life into a corner, and reduce it to its lowest terms, and, if it proved to be mean, why then to get the whole and genuine meanness of it, and publish its meanness to the world; or if it were sublime, to know it by experience, and be able to give a true account of it in my next excursion."

Henry David Thoreau

"Thoreau wanted to get the most from his life by determining what was really important, and he did that by removing himself somewhat from the normal life of Concord, Massachusetts in the 1840's. One side of this was economic: he reduced his material needs by living simply, so that he would not have to spend much time supporting a lifestyle that he did not need or care about. The other side was spiritual, not unlike the spiritual retreats of eastern and western religions."

"Thoreau, very likely without quite knowing what he was up to, took man's relation to nature and man's dilemma in society and man's capacity for elevating his spirit and he beat all these matters together, in a wild free interval of self-justification and delight, and produced an original omelette from which people can draw nourishment in a hungry day."

- E.B. White, The Yale Review, 1954

Tuesday, April 04, 2006

專注


當踏板越來越沉重
專注在當下
心中沒有其它念頭
這個時刻
全心全意 體驗山路的變化
透過單車
虔誠地閱讀 坡度曲率與路況
專注的當下
內心的一角
緩緩被喚醒
覺知
絲絲山雨
微濕的樹林
暖風拂面
春天的氣息
自然
回報予
滿山 綠意

Saturday, April 01, 2006

七星潭



流蘊含著能量 巨大而難以想像
自然也好 人心也好
流顯現著安靜 不可忽視的力量

海潮沖刷礫石
遠古以來
訴說著 時間流的音樂

山海交界 物換星移
流展現星球龐大引力

周而復始 堅毅不拔
持續宇宙交付的任務

Friday, March 31, 2006

帝王之境


或許你認為台灣你都玩遍了,小小一個島,南北四百公里,還有什麼新奇的地方?但是,你知道地處亞熱帶的台灣,居然到現在還能找到,大約一萬年前,上一回「末次冰河期」的地質遺跡嗎!?

真正的愛山與登山人,除了眾所皆知的玉山與雪山外,在對自然充滿嚮往的熱情裡,心中總有一塊特殊的位置留給「南湖大山」。

主峰海拔高度3,742公尺,「百岳」*中排名第十二,群峰中涵蓋七座「百岳」的「南湖大山」,地屬中央山脈北段,位居「太魯閣國家公園」西北界。「南湖大山」與玉山、雪山、秀姑巒山、北大武山並稱「台灣五岳」,恰與「雪霸國家公園」中最高峰「雪山主峰」,隔著東北走向的蘭陽溪遙遙相望。

1930年代,日本博物學者鹿野忠雄,繼發表雪山冰河圈谷地形,震驚學界之後,首度調查南湖大山,再次公開冰河地形的大發現,轟動日本學界。直至今日,南湖大山的山區,其多元特殊的生態物種,唯我獨尊、磅礡昂然的帝王山勢,始終是自然愛好者與學術研究者必然拜訪的山岳聖地之一。

*「百岳」- 西元1972年,台灣山界時有「四大天王」之稱的林文安、蔡景璋、邢天正與丁同山,為鼓勵台灣登山的風氣,特於全島超過二百餘座3,000公尺以上的高峰中,「嚴選素材」,以擁有奇、險、峻、秀且山容起伏明顯的一百座山峰,名為「百岳」。當時,完成攀登「百岳」,頓時成為台灣登山愛好者的終極目標。

【山的種子】

走入山林的世界,因緣際會。山的種子,播於無憂無慮的幼時。種子的萌發,卻始於知識殿堂的自由氣息,鼓舞著青春的靈魂,探索人生的滋味。

那是大學後半期,因著單車旅行的緣故,常於假日往返城市與郊野之間。從北邊的陽明山國家公園到南邊的烏來山區,從雙溪、九份、福隆到東北角海岸、乃至頭城與北宜公路一帶。

迎著風的方向,踏板上的踩踏,陽光、雨水、風沙與汗水。自然與人文的環境中,身體的經驗交織著心靈的感受。山林純粹的殊美印象,伴隨著自由的滋味,竟自揉合成殊異的甜蜜,山的幼苗,日日茁壯。

然而,若真要追溯源頭,或許,孩童時環島旅行,當時中部橫貫公路沿線,青山綠水,奇偉壯麗,必然在天真歲月裡,栽下了山的種子。

【帝王之境的魅力】

710林道,起於台七甲線公路即中橫公路宜蘭支線,思源啞口南方,蜿蜒於二葉松、間或夾雜年幼紅檜的次生林中,見證了早年台灣開發史裡,斧靳霍霍向山林的悲情故事。

時光流逝下,漸次緩昇,漸離塵囂的林道,綠意盈盈,倒也引領著登山者,在肩負大背包的汗流浹背中,一步一步地,放空自己,準備身心,重回山林的懷抱。

林道沿著山腰緩昇,穿越數片崩塌地,印象中的老松營地映入眼簾。將近十年未曾謀面,老松屹立,神情依舊,正對老松即是攀登南湖大山的登山口。之字形上坡,典型地蜿蜒於闊葉林與灌木叢中,令人驚艷的是那粉白粉紅的高山杜鵑,四月的初春,已迫不及待地爭奇綻放,林間灑落的陽光,午後的溫暖,何等浪漫,登山者沿著花徑徐徐而上。

持續上坡的微汗中清風徐來,想是抵達了「松風嶺」。從登山口到今晚住宿之雲稜山莊,山徑抵多加屯山前是一段緩昇的二葉松次生林。純林中開闊的山徑構成一片上綠下黃的特殊景觀:頂上是茂盛的松樹,足下是松針鋪成的氈毯,行走其間松風徐來,真有飄飄然之閒適感。

搬離原址,全新落成,有如山間別墅的雲稜山莊,毫無預期中忽現山徑右側的開闊地,向東展望,穿透午後雲層後方正是帝王之境的南湖山區。隨著陽光的斜射,暮靄圍攏中,大批登山客將原本靜謐的山莊一變為人聲吆喝的聚落,些許無奈中只得承受台灣登山文化的特殊一面。晚餐後的閒聊中,近來甚囂塵上,引發爭議的高山纜車是否興建之議題,倒也在不同立場各執一詞中未有結論。

【神聖的山林】

清晨微寒的山嵐與穿透密林的晨光起舞,登山者逐步攀升踏進高聳入雲的雲杉國度,高山鳥雀的歡樂晨曲,益發襯托雲杉林間神聖的氛圍,森林殿堂的靜謐氣氛不禁令人肅然起敬。

讓我們為這片偉大的雲杉林喝采,壯碩如森林守護神的他們著實值得人類的尊敬與膜拜!想像著拔地而起,十來層樓高的雲杉與鐵杉林,在這美麗島嶼已生活數千年,可能在當前原住民族來到此片土地之前,更遠在閩、客、外省等族群遷移至此之前,便已遍布這片傾斜達四十度的山坡,爭相競天,形體各殊,是如何令人動容的景象。

上至審馬陣草原,綿延青青草坡和緩微昇,點綴著南湖杜鵑花,就在攀上那危岩磊磊的五岩峰前,提前與繽紛花叢來個午餐約會吧。或坐或臥,以天為幕,以地為席,恣意享受自然的盛宴,順眺帝王尊容的南湖大山。

沿繩攀上五岩峰最陡峭的岩壁,再穿越奇形殊美的玉山圓柏叢後,站在南湖北峰眺望,上下圈谷與南湖主峰已歷歷在目。順著綿長壯觀的碎石坡徐徐下切,圈谷山屋即是明日攀登上圈谷與主峰的宿營地。取高山泉水,造飯,閒步。夜裡一隻高山煙尖鼠為伴,月明星稀,天地寂靜。

海拔三千四百公尺,清晨上圈谷,途中偶見一片尚未融化的冰雪,當可想像寒冬時節南湖山區積雪之深厚。上圈谷中頁岩片片,雖都是上次冰河末期的地質遺跡,荒原景觀絕然不同於下圈谷。

攀登主峰途中,展望險峻插天而看似難攀的中央尖山,心情不禁為之震盪。登上主峰前,手腳併用如同玉山圓柏攀附於奇石上。上午八時四十五分,海拔三千七百四十二公尺,估測氣溫五度,南湖主峰頂,雲霧飄緲。

讓我們向森林、岩石、溪流,敬一杯沁涼山泉。也讓我們給藍天、雲霧、山風,一個深情的擁抱。當然,如果沒有玉山箭竹、南湖杜鵑、玉山圓柏、鐵杉、雲杉、冷杉、酒紅朱雀、金翼白眉、山羌、還有南湖圈谷裡的煙尖鼠,這些多樣生物族群的隨途相伴,這趟探訪帝王國度的旅程,一定要遜色許多。

什麼時候再來拜訪帝王之境,這片充滿魅力而又神聖的南湖山區呢?

登上南湖大山主峰峰頂,只是旅程的開始。真正的山林旅途,才要開展。

我相信


過去的,已無法改變的事,我們需要讓自己別再執著。別再執著於過去,而錯過了新的現在與未來。我們需要專注在我們能改變的,能創造的,那就是我們,現在以及未來的生命。

結束就是開始。失去就是擁有。 因為舊的結束就是新的開始。 而失去以往便是重新獲得自由, 勇敢地去追求我們的夢想的自由 。

如果我們因為害怕未知而停留在原地,許多美麗的人生風景我們將永遠沒有機會看到。

已經錯過的景致,試著讓自己忘了吧。因為前方的路上有更多美景等待發現。

把我們的心放在目前與未來的旅程上,年輕的心靈與自由的意志,會陪伴我們繼續往前邁進。

我們的人生,由我們自己來決定。

Wednesday, March 29, 2006

能高橫斷


一個清涼的早晨,微風從中央山脈輕輕地流下。初昇的太陽從海岸山脈的背後和緩地漫射。

台九丙,連絡吉安與壽豐兩鄉,穿越聚落與田野,沿著山壁與木瓜溪相鄰,道路一折向山,上溯橫跨遠比溪流更寬廣的乾溪床,爬上小坡,行經以打鐵製山刀聞名的文蘭村,便進入鯉魚潭風景區。

渡溪時,往上游方向望去便是銅門村。銅門村,這個德魯固族原住民從高山遷至平地的聚落,能高越嶺道的東端門戶,時間在這兒緩緩地流動,似乎比村子下木瓜溪水更緩的流速。在山的懷抱中,在天的包容下,悠然的氣氛是最自然的時鐘。

在這樣天藍如海,心情大好的時刻,奇萊連峰在穹蒼下默默地俯視大地以及祂的子民,無言地展現花東縱谷北端群山的帝王氣勢。

不禁自問,何時再探能高橫斷道路,讓山川森林再次撫慰塵世的心靈?

Tuesday, March 28, 2006

扶搖而上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莊子.逍遙遊》

拿「扶搖而上」來比擬單車運動似乎會落個誇大不實的下場。不過若沒有親身體驗或親眼目睹,還是別太早下定論。畢竟,許多事情都是相對的。

幾天前在法國巴黎到尼斯的自行車公開賽的精華錄影中,再一次看到何謂「扶搖而上」。

來自各國的頂尖好手跨騎在公路跑車上,無懼地面對蜿蜒陡峭的山路。三月初的山區仍可見殘雪片片,輪上的勇者,或坐或站,奮力向前,展現平日訓練的成果。想像如能在現場親身感受領先集團飛車而過的氣勢,當更能體會單車運動中的「扶搖而上」。

在這樣的時刻,是人的意志與體能的具體展現。是力與美的動態形式。是人與機械的結合。是帶有行禪內涵的一種深刻發聲。

透過單純自然的單車,我們虛心地向大地請教。在一步一踩踏的實實在在之中,領受起伏的地形。在調息與汗水之間,學習克服自我的軟弱,提升對痛苦的耐受。在快速的心跳中,人類與大地,身體與心靈的對話於是展開。

於是,不論我們是在普羅旺斯的丘陵山徑,或是在氧氣稀薄的喀喇崑崙公路,還是在穿越海岸山脈的光豐公路上,頂著陽光風雪或雨絲。藉由單車看似低調的方式,作為騎士的我們,不論專業或業餘,我相信,某種層次的體悟都將浮現在「扶搖而上」的過程裡。

箇中滋味,只有單車騎士得以親嚐玩味。倒可惜了坐在鐵籠子裡,自以為掌握了幾百匹馬力的駕駛朋友們。

Monday, March 27, 2006

Mt. Bull & Highway No. 11

Cycling on Highway No. 11 along the Pacific Ocean has always been a pleasant experience, especially when the weather is sunny or cloudy. Last Saturday was such a perfect day when I traveled on a road bike with an old friend.

Departing from the Hualien Bridge, which connects Hgwy #11 with Hgwy #9, we headed south facing warm wind blowing from the same direction. Once passing the Sea Park and the famous Honan Buddist Temple, the scenery cleared up in front of us.


The azure, smooth Pacific Ocean was by our left hands while the Coastal Mountain Range stretched southwards on the right. The highway is a very interesting combination of flat land, uphill, and downhill, providing an excellent opportunity for cyclists to train or condition themselves.

The Mt. Bull is one of the challenges facing serious cyclists wishing to prove or improve themselves each time they come here. Not long and not really too steep. Yet sufficient change in the altitude within a short distance of roughly 5 kilometers. Enough to summon up 90% of your strength, if not all, to pedal up hard, not to be left behind and breathe in other cyclists' dust.


During these moments of hard work, cyclists begin to appreciate how their bodies and minds could possibly work together and what their potential may accomplish.

This is what exactly makes Hgwy #11 attractive to cyclists. Not only for its beautiful scenery along the trip, but for the good opportunity to look deeper into your soul.

Of course, this is nothing compared to the hardship cyclists on road bikes will endure if they try the breathtaking alpine highway all the way up to 3,250 meters high in Mt. Hohuan on the you-must-visit-at-least-once-if-you-come-visit-Taiwan Central Cross-island Highway. That will be a different story.


One thing in common though - both are very attractive routes. But undoubtedly the Mt. Hohuan route is definitely the mecca for all serious cyclists on the island.

Friday, March 24, 2006

花東山海


二千零一年的春天,三十三歲,身心奮發,完成對自我的挑戰。三百公里,花東山海,以單車的單純方式。

彷彿是不久前的事,迎面吹來溫暖海風,第一天從花蓮南濱一路到台東都歷的景象仍歷歷在目。

牛山爬坡時邊騎邊補充的一根香蕉。

像夏天一樣的火熱太陽。熱騰騰、冒著熱氣的身體。

三仙台前高聳通天、看了令人立刻腳軟的可怕長上坡。

停在路邊的雜貨小店,請一位遠道自宜蘭,參加精英組的國中生喝舒跑,偷懶了好一陣子。

微酸的大腿。最後的上坡。終點前主辦單位報名號的廣播鼓勵。

最後,抵達終點後的頓然失落感。是因為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嗎? 還是老友還在後邊奮鬥呢?

第二天的騎程,卻莫名地隱歿在記憶裡,只殘存片段的印象。

出發後,卑南綠色隧道中的晨光,微風中的暖身。

車隊行進間唰、唰、唰的單純音調。

沿途變換不斷、美麗宜人的縱谷風光,一路上下起伏,更加襯托出挑戰賽第二日身體的逐漸疲憊與越來越強烈的疼痛感。

毫無印象究竟是如何從台東騎進花蓮境內。人為行政區域的劃分,以土地的觀點來看,本來就像是不斷飛快向前的車輪般,是連續而無法加以切割的整體。

什麼時候人們明瞭並落實這個道理,我們環境問題的解決與自然生態的保育,或許才會有一種基本的開悟。

終點前,最後衝刺。鯉魚潭畔,嘉年華的氣氛,兩張完成證書,先到休息的老友。

呼,就這樣,三十三歲,完成了二天內三百公里的單車挑戰。從此,再也沒在兩天內踩踏這樣的距離。

同樣的季節,三十八歲。五年後的起心動念,真的已預備好面對更加艱辛,三百五十公里的新目標了嗎?

要回答這個問題,在這個星期六開始的鍛鍊,從吉安經台十一線,沿太平洋濱南下豐濱,順光豐公路翻越海岸山脈到光復,再沿著台九線北上鯉魚潭回到吉安,踩踏的過程裡,答案,自然會浮現吧!

真正在騎車的當下,還是別想太多。專心在呼吸的調節以及雙腳的回轉。

如果還有餘力,就告訴自己,好好欣賞沿途的大地景觀吧。

山水雖無言,能量卻無窮。

單車騎士所需要的,正是這種綿綿長久,安靜不浮誇的力量。

繼續踩踏吧!

在花東。

在人生的山海。

Thursday, March 23, 2006

完全的半島

過年前的鐵道環島,是個殘念之旅。

不完整的當然是欠缺了精華的一段路線。尤其是冬季裡,東北風中,黃澄澄的油菜花田綻放點綴著的花東縱谷。

花東鐵路原本在旅程的規劃中,抵達台東前十分鐘,來自老友的一通電話,改變了原來計畫。果然是計畫不如變化。

鐵路變成公路。花東線成了台十一線。一人行成了三人行。

久違的酋長駕著一輛原本是四驅,在台東野溪溫泉越野行後卻變成後驅的三菱得利卡,沿著海岸北上。喪失四輪抓地的這輛車,隔天竟間接促成距離花蓮二子溫泉不到兩公里,壽豐鄉恰堪溪中的流血意外,倒也是始料未及的事。

三人沿台十一線北上,綠島在東方的海面上清晰可見,這是一個多雲偶見陽光的溫暖日子。一切都美好,除了那個令人再次失望的東河包子。

在陽明山上住了好一陣子,從初夏進入冬季。時序變成濕冷小雨的日常情調,格外令人感謝台東的暖意,也令人懷念起今早獨自徒步在墾丁牧場的氣味與情調。

昨夜抵達墾丁時已晚了。剛過十點。冬天裡著名的落山風正呼呼地吹著,不算涼但也說不上溫暖。找定民宿後決定外出散步兼吃點東西。

大街上大部分商家和仍在營業的攤販顯得無精打采。或許是夜深了,也許是春節假期來臨前的典型冷清。

剛入宿登記時,聽老闆娘提到,過年時一個雙人房的單日價格可能會高達三千五百元;她補充說,那時候一晚的房錢可以在平日,也就是像今天這樣的日子,讓我整整住上五天哩。

來墾丁,我想如果不是為了湊熱鬧參加什麼音樂祭,或是那些海洋節或風鈴季等玩意,而實際上就是把這兒弄的更髒更擠的觀光宣傳活動的話,而是單純地想到我們的國境之南,這個島嶼最富有熱帶氣息的地方,任何時候,都是最好的時候。

許多時候,心情對了,感覺有了,就是最好的時候。做任何事,都好。

或者,不做什麼事,比如說閑步在大尖山的山腳下,倘佯在牧場的小徑上,更是件有意義的事。

當陽光穿透移動的雲層,映照在小鎮上,投射在遠方閃爍的海面上,也照在你的臉上、身上、和心上,這種溫暖的感覺是多麼地有意義啊。

當你終於離開北部山區攝氏十度的濕冷,當你沐浴在二十四度的南方冬陽裡,你毫無疑問地會告訴自己,這是件多麼深富意義的事。

毫無疑問地,這是個神聖的時刻。

全宇宙,或至少在我們這個不大不小、適當尺寸的太陽系中,離我們最近的這顆恆星,從遠古以來,人類崇拜、懼怕、或兩者兼具的太陽神,在祂邁向中年期的過程中,正仁慈地散放溫暖,以及冬日裡不可缺少的幸福感。

雖說許多年後的某些時候,當人類和其他生物都早已消失在我們這個水藍色星球的許多年後,恆星也將不再永恆。

但,這個當下的幸福,就像是永恆。

走在牧場的小路上,寬闊的視野,向前,向後,朝右,朝左,都有不同的風景。心情是舒緩的、輕鬆的、暢快的自由。

陽光的味道透過淡淡的藍色天幕,穿過磊磊石塊堆疊的大尖山下的樹叢,飄過青褐夾陳的草地,滲過成堆成捲的牧草,鋪天蓋地向我襲來。

牛棚中多頭幼牛,或成群,或獨立,好奇戒慎的眼神,打量著獨行的背包旅者。牛群棕褐晶亮的眼光裡,反射著南國的溫暖色彩,單純而迷人。

就在這個時刻,我覺得世界重新充滿了希望。一股暖流從週遭的一切緩緩流進心裡。

透過雲隙的陽光如燈塔的光束般,穿透帶有迷幻色彩的大氣,我彷彿可以聽到陽光傾倒在台灣海峽洋面上的聲浪。

那麼的耀眼。那麼的恆春。那麼的熱帶。那麼的半島。

那許多年前,人煙稀少,海風徐來的,真正的墾丁風情。

一個過年前的非假日,一個遊客罕至的牧場角落,大尖山的山腳下,背包旅者,無心間,小徑上的徒步旅行,重新發現了南方半島的單純與迷人。

隨遇而安的心情,半島的景觀與冬日的太陽,落山風中小牛群無邪的眼神,這些都彌補了這回鐵道環島的缺憾。

殘念的旅行卻有著不完整中的完整,舊地重遊的新發現,也預約了下一次的拜訪。

應該是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御風而行的單車之旅吧!

南國的半島發出這樣的召喚。

唯有在單車上,才能體驗完全的半島。完全的熱帶風情。

陽光暖暖地說著。

走入心中那座山



登山的人,背負著山林旅行所需的裝備,一步一步,走在山徑、碎石坡、箭竹叢間。時而手腳並用,攀爬陡峭山壁。看著鬆散岩塊從身旁滑落,聽著岩屑紛紛作響,直落腳下遙不可測的深谷。這個時候,究竟是怎麼樣的心情?

「登山,是為了什麼?」

千百年來,類似的疑問,浮現在不同的海拔高度,出現在不同的心情與國度,以不同的語言發聲,由各型各色的愛山人、甚或對登山嗤之以鼻的人提出。

曾經,有一個答案再簡單不過。

「因為山在那裡!」

攀登世界第一高峰埃佛勒斯峰失蹤,長眠峰頂下冰雪之境達七十五年,上世紀末由搜索隊於無意間發現,遺體幾近完好無缺的傳奇人物,英國登山探險家喬治 麥勒瑞,曾如此豪氣干雲。

登山是為了什麼?不是登上山頂,撫摸三角點而已罷。不是累積百岳的數目,放在紀錄中,好讓自己在山友前誇耀、或是在未曾親近山林的人們前吹牛罷。也不只是堆砌行程紀錄、相片、和許多隨著年歲逐漸淡忘的回憶。當然也不會是為了下山後酸痛的肌肉和關節。雖然,那可能是避免不了的代價。

登山,就是拿出你空的背包,塞入睡袋,擠入充氣睡墊,裝入食物裝備,綁上頭巾,繫緊登山鞋帶,戴上工作手套,肩上紮實的背包,握好登山杖,大步向前邁進,走入你心中那座山。

走入你的夢想之地,走入大地的胸膛。感覺自然的起伏,溪水的聲音淙淙,金翼白眉在雲杉林底層穿梭,酒紅朱雀在冷杉林與玉山箭竹叢中跳躍。雲帶著濕氣,順風綿密撲面。陽光在霧中透出迷濛昏黃的線條,玉山圓柏身態有緻,展現印象派於自然中的最美詮釋。夜裡,清冷的月光,照耀這針葉林間的銀白世界,彷彿是距離地球數千光年之遙,另一個星球的幽美絕境。

登山,是你發現自己的地方。你重新認識了自己的能力、極限、脆弱、與渺小。登山,也是你頓悟所生所長的美麗島嶼,在我們這顆湛藍行星上,是如此地獨一無二,絕無僅有。在這樣的時空下,你站在方圓不到三十平方公尺的山頂上,眺望清境農場,哀嘆那兒正上演著一齣歐式民宿雨後春筍,超限開發的山林悲劇。

環目四望,你向賞雪聖地的合歡群峰招呼,向高聳如金字塔般的中央尖致敬,同時也對氣定神閒的南湖帝王表達最高尊崇。你迫不及待,向東方極目望去,花東縱谷,那流奶與蜜應許的豐饒大地;海岸山脈,那板塊運動產生的「外來地質移民」;最後,隱隱約約,你驚艷極東之處,波光粼粼的太平洋。

這天清晨,陽光溫暖地穿透鈷藍色的天幕,你在海拔三千六百零七公尺,奇萊北峰。

金棕色的光芒,映照在峰頂,營造出一種殊美的氛圍。高海拔乾爽清新的空氣包圍著你,你與周遭的一切有情眾生,和韻共生。風在耳邊喃喃私語。山在你的體內。你即是山。